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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脸书开除的华人工程师:在硅谷 不敢失业两个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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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10-16 00:06 来源:侨报网综合 编辑:曹同庆

?#25346;?#20250;后尹?#20004;?#21463;记者采访,视频截图。?#35745;?#26469;源:北京《新京报》

侨报网综合讯】不?#20204;埃?#31038;交网络巨头Facebook(脸书)的总部发生了员工(陈)跳楼自杀事件,死者是一名华人员工,此事引发了舆论高度关注。随后,Facebook公司的软件工程师尹伊被公司解雇,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谈论了同事上个月自杀的事。尹?#20004;?#26085;接受了北京《新京报》的专访,再次对该事件发表看法。

以下是《新京报》和尹伊的对话:

“真正?#33080;?#24037;牌时,手害怕得发抖”

新京报:你什?#35789;?#20505;知道陈先生的事情?

尹伊:9月19日乘坐公司园区的穿梭车时,一位亚裔司机说,你知道吗,刚才有一个人跳楼了,还是个亚裔。

当时觉得很大?#24597;?#26159;华人,中国留学生当码农的多,基?#26087;?#21313;个亚裔里有七八个都是国内过去的留学生。

公司内部,大家好像不怎么讨论这事,我私下里会跟室友说两句,也是Facebook的员工。但总?#32654;?#35762;,我们信息也不全,讨论不多。

新京报:公司有禁止你们谈论此事吗?

尹伊?#22909;?#26377;,我参加?#25346;?#20250;之前没?#20449;齙健?/p>

新京报:为什么会想?#35762;?#21152;?#25346;?#20250;?

尹伊:我跟他的情况太像了,陈先生的履历基?#26087;?#26159;公开的。他也是此前在美国干了一段时间,?#32531;?0多岁来?#20102;?#22763;,把家里人都带来。以为会有稳定工作,却?#32622;?#20020;着长时间拿不到绿卡的情况,我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我的经历也是这样,年岁不小了,在美国打拼,各个方面肯定都不如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,我知道这非常辛苦,而且很孤独。

我不是特别高尚的人,之前没参加过任?#31283;?#20307;?#25346;?#27963;动,对?#25346;?#27809;有任何概念,我那?#34987;挂?#20026;是悼念会。但我觉得该去,一方面同事去世了,应该去悼念。另一方面他跟我很像,参加悼念会,我心里也好受点,觉得至少对?#32422;?#26377;个交代。

新京报:当时现场的情况什么样?

尹伊?#21512;?#22330;?#25346;?#26377;四五百人,主要都是华人,包括浙大校友会的,还有不少Facebook的员工。我一路走过去的时候,看见不少同事三三两两往集会地点走,一边走一边?#37027;?#25226;工牌藏起来,所以我推断在现场肯定有不少是Facebook的同事。他们可能由于种?#27490;?#34385;不太?#25954;飭脸?#24037;牌。

?#19994;筆被?#27809;完全反应过来这是?#25346;?#20250;,还想悼念会为啥要把工牌藏起来呢?在现场。我很快被气氛感染,亮了工牌。觉得在那?#26234;?#20917;下,值得有一个?#24471;?#30340;人站出来说我是他同事,这意义不一样,也是陈先生应该得到的待遇。

?#32531;?#30475;到大家太阳底下晒得那么累,汗流浃背的。正好这时现场几位男生跟举牌?#25346;?#30340;女生说:“咱们都换一换”。于是我也跟那女孩换,接下了女孩的麦克风。喊了几句口号,“今天如果不做些什么,这?#26234;?#20917;就无法改变,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硅谷华人的希望”、“华人的命也是命”。

新京报:视频显示你当时情绪很激动,那时心理状态如何?

尹伊:事实上真正?#33080;?#24037;牌的时候,我的手害怕得发抖,因为等于跟雇主作对了。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加上没有在四五百人面前说过话,所以又紧张又害怕。多种感情最后导致手发抖戴不上工牌,就找站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孩,让她帮我戴上。

新京报:什?#35789;?#20505;意识到这是一场?#25346;?#20250;?

尹伊:是事情结束之后,?#24597;?#24930;回过?#25238;?#20102;,逐渐意识到那不是悼念会而是个?#25346;?#20250;,后来又问了几个人才确定。

“把我开除了,反而没那么糟糕”

新京报:接到开除通知是什?#35789;?#20505;?

尹伊:?#25346;?#32467;束当天我就跟公司交代了,说我接受采访了,可能会违反公司的政策。

当天晚上公司HR发了一封信,说要尊重陈姓工程师隐私,不允许员工谈论关于陈先生跳楼的事件,特别是不要在公司外部谈论,第二天我被?#25165;?#21442;加一场临?#34987;?#35758;,HR要求除了不允许谈论跳楼事件外,也不允许我私自探望他的家属。

?#19994;?#26102;?#36864;?#36825;是侵犯人权,人都不在了,家属想见人还得公司同意。接着10月1日又收到了公司的最?#31449;?#21578;信,意味着我在任何地方违反公司政策都会被开除。这封信可能会影响工作考评,而且一直附在履历里。

我很不安,去咨询团队导师,也没有跟她说陈先生的事,只是想问?#19994;?#21040;最?#31449;?#21578;信有没有危险,结果她脸色大变,说不想和我讨论。当天中午我发现?#32422;?#34987;举报了,下午程序没写完就被赶出去了,强制在家办公。周一接到电话说我被开除了,理由?#20392;?#20047;判断力,其中包括未经许可接受了采访、?#23460;?#38544;瞒接受采访的事实,还有我的?#26376;?#24341;起同事的不适。

新京报:你事先清楚公司关于不能接受采访的规定吗?

尹伊?#21495;?#35757;的时候有这一条,但在现场时我已经把这事忘了,?#25346;?#32467;束后我意识到可能会有这个问题,所以回去第一时间就向公司HR报告了。

新京报:这期间你的心理状态如何?

尹伊:在?#25346;?#32467;束之后,9月27日的10点半到11点,这半小时是压力最大的时候,我实在受不了了,?#20234;?#19968;间屋子哭了半小时。

我很在意周围人的反应,我母亲挺?#35272;?#30340;,特别担心我,跟我通视频的时候都哭。我之前完全没有料想到,母亲这个反应让我觉得非常难过。

这期间,我把最坏的情况想好了,不是?#20405;埃?#19981;是被开除,而是公司留着我,?#32531;?#26102;不时给我穿小鞋。如果这?#26234;?#20917;?#20013;?#19968;年,可能是最糟糕的。

把我开除了,反而没那么糟糕。

新京报:你怎么理解“缺乏判断力”这个解雇理由?

尹伊:这就是个口袋罪,只要你对某事的判断跟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不一致,一定就是你缺乏判断力,因为判断力是公司的,是人力资源部门定义的。HR?#25165;?#26029;力,讲的是公司利益,为了公司利益可以“捂盖子”。但对我?#32422;?#32780;言,良心驱使我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。

新京报:收到最?#31449;?#21578;信后你是什么心情?

尹伊:我因为?#38750;?#30495;相收到这封最?#31449;?#21578;信。现在?#19968;?#26159;这句话,被脸书开除,是我人生中的至高荣耀。

“在硅谷,不敢失业两个月”

新京报:你在现场喊的口号:“今天如果不做些什么,这?#26234;?#20917;就无法改变”,“这?#26234;?#20917;”指什么?

尹伊:既指职场霸凌,也指可能存在的H-1B歧视。

在持H-1B签证期间,如果你失业,过去是必须在十天内?#19994;?#24037;作,这是非常可怕的。虽然现在是必须要在两个月内?#19994;?#24037;作,但这也不太够,因为很多公?#20037;?#35797;走一套流程也需要两个月。这样一来,雇主给我们这些国际员工的工资就更低。挣得更少,还需要工作更长时间,其实就已经是一种歧视或者霸凌。

我现在依靠OPT实习资格留美,每年有机会抽H-1B签证,之后就是?#21364;?#32511;卡?#29260;冢?#23545;我们这些华人来说,通常要排8到10年,这期间都要受到签证有效期的钳制。我之后也一定会面临这个情况,谁也逃不了。

我觉得包括陈先生的悲剧,核心问题都是出自系统设置的问题,一是H1-B签证制度引发的霸凌或者歧视,第二个就是PIP((Performance Improvement Plan)考评制度的滥用。PIP制度存在于Facebook和亚马逊等部分公司,原本作为表现改善计划,本意是思考如何帮助员工,现在却变成开除员工的过渡过程。

新京报:签证制度对个人的钳制体现在?#30007;?#26041;面?

尹伊:第一,不敢?#20405;啊?#19981;敢休息,人就跟机器似的。和朋友聊天,听到最多的抱怨是“不敢失业两个月”,这种话我觉得在硅谷挺常见的。其实很多码农干了两三年觉得有点累了,会想休息半年,但是不能。因为失去工作就意味着生活需要重来一遍,基?#26087;?#23601;得从美国滚蛋。

所以生活的选择权就大大降低,没有选择权,如果只能奔着一个雇主猛干,那生活质量太差了。

新京报:你在Facebook的时候工作环境怎么样?

尹伊:我是7月份入职,?#36739;?#22312;不到三个月。我原来在推送组,一周工作40小时,工作生活平衡比较好,压力我完全能接受。陈先生所在的组不一样,被开除后很多广告组的同事?#37027;募游遙?#25105;从他们那里得知广告组特紧张,这也是硅谷人尽皆知的秘密。

他把我开除了,?#19994;?#28982;有意见,但我不得不说,他给我的待遇相当好,让我认识到原?#27425;?#20540;这么多钱。其实直?#36739;?#22312;我?#19981;?#26159;心存感激的,这点不能抹杀掉。

尹伊在社交账号更新的解职动态。

新京报:会觉得遗憾吗?

尹伊:对于在?#25346;?#29616;场的发言,现在有两个小遗憾。后来?#20449;?#21451;跟我提,一是?#19994;?#26102;激动之下语言不太干净,爆粗口了。另一方面,因为想团结在场的华人,喊“华人的命也是命”,感觉像是打种族牌。我觉得还可以平衡得再好一点,一方面团结在场华人,另外一方面避免打种族牌。

新京报:“避免打种族牌”是指什么?

尹伊:尽量有事说事,在团结华人的同时,别把这事说成是整个美国主流社会对华人的压榨,其实这是所?#24515;肏-1B签证的人都会受到的待遇。

“H-1B霸凌”是一个普遍的问题,只不过在留学生群体里华人占多数,所以后果主要显现在我们身上,但肯定也有其他族裔的人也在忍受这个。

新京报: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

尹伊:准?#21018;?#24037;作。出事那几天,每天几千人?#28216;遙?#32473;我介绍内推机会,真的特别感动。我现在也委托了陈先生的代理律师,他正在评?#28291;?#30475;看有没有采取法?#23578;?#21160;的空间,例如要求两三个月的误工费,不能的话也没事。

事件回顾:

9月19日,就职于Facebook的38岁华裔工程师陈勤,从公司总部园区内的一栋办公楼4楼跳下,不?#20381;?#19990;。据其公开的领英页面显示,陈勤毕业于浙江大学,到美国后在南加州大学攻?#20102;?#22763;,去年3月入职,就职于广告组。

事后,网上多人发帖,将陈勤自杀归因于公司内部的高压工作环?#22330;?#32844;场霸凌与其面临的签证困?#22330;?#31163;职不久的该公司前?#38469;?#20027;管综合该公司内部匿名论坛的消息称,死者生前日夜工作,或因绩效考评、面临开除选择自杀。

26日中午,超过400名华人身着黑衣,手持鲜花集聚在公?#20037;?#21475;的标志性Logo前集体默哀。花束堆满了标志墙,写有“反对有毒的工作环境”、“我们要求真相”等英文标语牌沿街一字排开,人们高喊标语,要求总部的高层回应诉求、公开真相。

作为在职员工,尹伊参加了这场集会。而立之年赴美求学、异域求职、漫长的绿卡?#29260;冢?#36879;过陈勤的境遇,尹伊看到了?#32422;骸?挂?#20250;现场,他身穿灰色T恤和?#25104;?#29275;仔裤,接过麦克风,情绪激昂,带领人群高呼:“今天如果不做些什么,这?#26234;?#20917;就无法改变,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硅谷华人的希望。”

?#25346;?#32467;束后,尹伊被公司约谈、警告,在度过“惊心动魄”的一周后,10月7日,他被正式解雇,理由是“缺乏判断力”。(完)

编辑:曹同庆
侨报网新?#29275;?#26410;经授权不得转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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